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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·狂风:武大郎不在的夜里

王婆的茶坊在酉时三刻就收了铺。

潘金莲让捎来的话很短——短到王婆复述时嘴角那条皱纹里夹着的笑意比话本身还长。"大郎去邻县进货,明晚才回。"王婆说这话时手指在茶盏边沿来回搓了三圈——粗瓷盏沿在她拇指指腹下来回碾过,发出极细微的燥摩擦声,像是在数铜钱,又像是在品味什么。西门庆放下茶钱,多放了二两。银子落在桌面上的声音比铜钱闷——"笃"——短而钝。

王婆没推辞,也没道谢。她把银子收进袖的动作和端起茶盏喝最后一的动作连在一起——银子滑进袖袋,茶盏端到嘴边,分不清哪个是主哪个是次。喝完那茶,她放下茶盏,盏底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。

"老身今晚早些睡。"她从灶台边站起来,膝盖骨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嘎吱——老年的关节在秋天傍晚总是先于主发表意见。

从茶坊到武大郎家不过一盏茶的脚程。西门庆走出茶坊时天已经黑透了,街上的石板缝里积着白天的雨水,灯笼光照上去泛出一层薄薄的油光。他走得不快。拐进那条巷子的时候,隔壁邻居家的狗叫了一声——短促的、试探的一声,喉管里先滚了半圈低鸣,然后才放出那声"汪"。然后认出是他,不叫了。狗趴回门槛边,尾在地上扫了两下——"沙——沙"。

潘金莲站在门

门是半开着的。她没点檐下的灯笼,整个只有半边脸被屋里透出的烛光照到——右边脸颊到耳根是暖黄色的,左边全在暗处。她的嘴唇在光暗界线上——上唇的一半在光里,下唇全在暗处。她没说话,把门往里拉了一把。门轴在门臼里转了一下——"吱"——极短,像一声被闷住的鸟叫。然后侧过身让出通道。

西门庆跨过门槛时肩膀擦过她胸前的衣料。是棉布——不是她平时穿的绫罗,是家常的、洗过许多次的棉布。软到了几乎让感觉不到重量的程度。棉布上残留着皂角的苦味和灶火熏出来的焦香,这两层气味叠在一起,从她肩传到他肩

门在身后合上。

门闩落进槽里的声音在空的屋子里显得特别清楚——"咚"——闷的,木,阻力很大,推到一半卡了一下,然后又顺了。这根门闩已经被使用过无数次了,边缘磨出了包浆,每一道划痕都能对应上一个武大郎关门的夜晚。

潘金莲转过身来看他。

她站在屋里的地面上。赤着脚,脚趾微微蜷着——大脚趾压在二脚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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